“我知道了。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夜兰平静的应答,没有回头,一件件穿上衣物,手指在背后勾系好布扣,抚平丝质衣襟,每一处褶皱都妥帖归位。而后拿起了楚仪递来的纸张。拇指与食指捻起纸张一角,夜兰的手腕稳旅行者闻言,缓步上前,指尖悬停在最厚的那沓文书上方半寸,却没有立刻翻开。纸页边缘微翘,墨迹深沉而均匀,显是反复誊抄、字字推敲的结果。他侧首望向刻晴:“这份是知易的”刻晴目光微凝,颔首时眉梢略扬:“正是。三千六百二十七字,引经据典十四处,援引海祇岛税制改革、枫丹水文治理、甚至须弥雨林生态协约之例,逐条比对璃月现状,提出三阶渐进式财政再平衡构想从商户分级课税、到港务周转金池设立,再到三年内分三期裁撤冗余漕运中转点。光是附录的测算表,便有七张。”派蒙早已按捺不住,小手捧起最薄的那沓,只翻两页便惊讶地“咦”了一声:“乾玮这个只有八百多字还画了好多圈圈叉叉”“圈的是他认为不合时宜的旧法条,叉的是他觉得可即刻废止的流程。”刻晴语气平静,却像在陈述一条不容置疑的律令,“他主张以商驭政:将天枢星辖下三十六项事务中的二十九项,交由商会联合会代行初审权,仅保留终裁与监察职能。文书末尾附了一张单子列明若其上任,首年可为璃月港增收三成关税,削减两成文书流转耗时,但未提任何配套监督机制。”旅行者默然片刻,转向第三份。它厚度居中,纸页微黄,边角略有磨损,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字迹工整却不张扬,段落间留白宽裕,偶有朱笔批注,细看竟是不同日期所写,墨色深浅不一。“明博的。”刻晴声音低了些,“两千一百零三字。通篇无一处引述外域案例,全基于璃月总务司近五年数据建模:码头装卸效率峰值时段错配、北港仓储区鼠患复发周期、甚至连每月十五日各坊市账册汇总延迟超两刻钟都做了归因分析。他提出的方案极细比如设三班轮值稽查岗,岗哨分布图精确到每块青砖间距;又如推行墨印双轨记账法,连新旧账本过渡期的并行校验步骤都列了九步。”法玛斯一直静立于窗畔,背光而立,身影被斜阳拉得修长。此刻他终于踱步近前,指尖漫不经心拂过明博那份文书的封面,忽而低笑一声:“有趣。他连北港鼠患都记得去年冬至那场雪,冻死了七十八只褐家鼠,也冻僵了三位巡查吏的脚踝。那时我恰在港务栈房躲雨,看见他蹲在排水沟旁,用炭条在地上画鼠洞分布图。”刻晴倏然抬眸:“你当时在”“嗯。”法玛斯垂眼,笑意未达眼底,“还听见他自言自语说:若在第七个弯道加一道铁网栅,明年开春便不必再烧三次艾草熏烟。”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台,“后来,那道栅真装上了。”厢房内一时无声。风从半开的雕花木窗潜入,掀动纸页一角,沙沙轻响。派蒙忽然飘到法玛斯肩头,小脸绷紧:“所以你早就认识明博可你刚才在露台,一句话都没提”法玛斯侧首,视线与派蒙平齐,神情竟难得认真:“因为那时他只是个会蹲在泥水里数老鼠的文书吏,而今日他站在玉京台广场上,是天枢星候选人。”他微微一顿,声音沉缓如石坠深潭,“人不会因一次俯身就永远跪着除非他自己忘了怎么站起来。”刻晴静静听完,未置可否,只将三份文书依次调换位置,使知易那份居左,明博居中,乾玮居右。她指尖在每份顶端轻轻一点,动作精准如量尺校准。“现在,我们去看他们如何回答。”话音落,她已转身推门而出。众人紧随其后,踏过回廊时,檐角铜铃轻颤,余音未散,前方广场上的争执声却已清晰传来。方才知易提议借椅,乾玮矜持应允,明博犹疑点头,三人刚迈出两步,广场东侧拱门处忽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人,是十余人。为首者玄色劲装,腰悬螭纹短刀,额角汗珠未干,手中攥着一卷尚未展开的公文帛书。他身后跟着的,是总务司文书科的五名年轻吏员,每人臂弯里都稳稳托着一方朱漆托盘,盘中码放整齐的,竟是三把黄杨木扶手椅椅面铺着靛青云纹锦垫,椅腿包铜,榫卯严丝合缝,显然并非临时凑数之物。“奉总务司主事令”那劲装汉子朗声抱拳,声如洪钟,“为免贤才久立劳形,特备休憩坐具三具,依璃月礼制考选章第三条,已报备月海亭备案”此言一出,乾玮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脸上那点倨傲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他盯着那三把椅子,尤其是椅背上清晰可见的“总务司监制”阴刻小印,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明博却猛地涨红了脸,嘴唇微张,似要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制服第二颗纽扣那里,一枚同样制式的螭纹铜扣,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微光。知易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可右手食指在袖中悄然蜷紧,指甲陷进掌心。他分明记得,自己昨日亲自去总务司调阅过考选章,其中并无“备椅”条款。更记得,负责文书科备案的,正是明博的同窗师弟,一个素来怯懦、见了他连茶都不敢斟满的毛头小子。这椅子,不是总务司备的。是明博备的。且他备得如此周密:不仅合礼制、有凭据,还让执礼之人当众宣读条款既堵住乾玮可能借题发挥的嘴,又不动声色将“循规蹈矩”四个字,化作了最锋利的盾与矛。“明博兄”知易声音依旧温润,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钦佩,“原来你早虑及此处,实在周全。”明博慌忙摆手,耳尖通红:“不、不是我是科里老张啊不对,是李主事他”他越说越乱,目光求助般投向刻晴一行人现身的方向,却在触及刻晴沉静如渊的眼眸时,猛地一怔,随即挺直了脊背,声音竟渐渐稳了下来:“是我昨夜核对条例时,发现第三条确有体恤贤士劳形之训诫。便、便请李主事调了存档,又让匠作坊赶工椅子,是我签的领用单。”他语速越来越快,字字清晰,再无半分犹疑。乾玮冷笑一声,正欲讥讽“不过搬几把椅子也值得夸耀”,眼角余光却瞥见刻晴已步至广场中央。少女紫裙曳地,发间玉簪流光,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明博身上,竟微微颔首。那一颔首,轻如鸿羽,却重若千钧。乾玮喉头一哽,所有刻薄话尽数堵在胸口,化作一股闷气。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荷包里面装着今晨刚收的三家商会“心意”,足可买下十把这样的黄杨木椅。可此刻,那鼓囊囊的荷包,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知易笑容未变,拱手向刻晴深深一揖:“刻晴小姐亲临,实乃我等幸事。”他姿态无可挑剔,可袖口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仿佛有无形之线骤然绷紧。刻晴目光掠过三人,最终停驻在知易脸上,眼神锐利如刀:“知易先生,你方才提议借椅,是出于体恤同侪之谊,还是另有考量”知易心头一凛,面上却愈发谦恭:“自然是以和为贵,免伤同道之谊。”“哦”刻晴唇角微扬,竟似有了几分兴味,“那若我告诉你,明博兄所备之椅,其木料取自绝云间百年黄杨,其锦缎由轻策庄织娘手绣七日方成,其包铜工艺承袭古璃月蟠螭锁金秘技造价堪比一艘中型货船。而你欲借之商会椅子,椅腿松动,坐垫霉斑隐约可见,需当场更换三层衬里才能入座你仍觉借比备更妥当”广场霎时寂静。乾玮脸色煞白他方才还夸那商会椅子“粗陋难登大雅之堂”,如今被刻晴当众拆穿,那“粗陋”二字,竟成了打在他脸上的耳光。知易额头沁出细汗,却仍维持着弧度完美的微笑:“刻晴小姐明察秋毫,知易受教了。”“不必。”刻晴断然截断,目光如电,直刺知易眼底,“遴选尚未开始,便已有人试图以和为名,行压之实;以便为辞,掩怠之失。天枢星之位,不选善言者,只择能行者。”她不再看知易,转身走向案台那里,三份文书已被侍从置于檀木托盘,端至广场中央。“诸位,请就座。”刻晴抬手,指向那三把崭新的黄杨木椅,“接下来,你们将各自阐述文书所载方略。每人一炷香时间。回答,须与文书内容完全一致。若有出入”她指尖轻叩案台,发出清越一响,“便视同主动放弃资格。”乾玮第一个落座,指尖用力到发白。明博深吸一口气,坐得笔直如松。知易最后一个坐下,脊背微弓,双手交叠于膝,姿态谦卑,唯有袖中紧握的拳头,暴露出山雨欲来的暗涌。第一缕香烟升腾而起,青灰如雾。刻晴的声音却比烟更冷:“乾玮先生,请开始。”乾玮张口欲言,目光扫过案台上自己那份薄薄的文书,喉结滚动,却忽然卡壳。他擅长的是酒宴上舌灿莲花,是谈判桌上步步紧逼,是账本里数字的腾挪闪转可此刻,他面对的不是对手,而是刻晴眼中那面映照灵魂的铜镜。他那些“即刻废止”的豪言、“商会代审”的宏图,在镜中竟显出空洞的骨架,血肉全无。他额头渗出豆大汗珠,脱口而出:“我、我主张精简”“精简何物”刻晴追问,声音无波无澜。“呃文书流程所有所有拖慢效率的”乾玮语无伦次,目光慌乱地扫过明博那份摊开的文书上面赫然写着“建立三级文书时效预警机制”,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沙漏图标。“您文书第一页写道:一切繁文缛节,皆可废除。”刻晴翻开他那份薄册,指尖点着墨字,“那么请问,若废除码头货物验讫章流程,如何杜绝走私若废除商户资质年审,如何保障民生物资安全这些,您的精简二字,可曾想过”乾玮哑口无言。他当然没想过。他只想砍掉碍事的树,却从未思量树荫之下,是否藏着整片森林的根系。香灰簌簌落下,半柱已尽。刻晴不再给他时间,目光转向明博:“明博先生。”明博起身,衣襟微皱,却挺直腰杆。他并未看文书,只看着刻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刻晴小姐,我这份规划,不敢称宏图,只算一份检修清单。”他指向文书第三页:“这里写的北港第七泊位潮汐间隙优化,已与工造坊王匠师确认,本月十五日可试运行。第四页青莲镇粮仓防潮层加固,材料款已走总务司绿色通道,明日午时前抵达。第五页轻策庄至荻花洲驿路补桩计划,三支施工队今日晨时已出发”他语速平稳,如报账簿,却字字落地有声。没有虚言,没有许诺,只有“已确认”、“已走”、“已出发”。香燃至三分之二,他平静收尾:“我的方略,不在纸上,而在路上。”刻晴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情绪那是近乎锐利的赞许。最后,她看向知易。知易缓缓起身,笑容依旧,可袖口下,一滴汗正顺着腕骨滑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知易先生。”刻晴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细微声响,“你文书第三章第二节,提出设立璃月首个跨部门智识中枢,整合七星、总务司、海事署情报,以ai算法预测市场波动”知易心头狂跳这正是他最得意的构想他正欲展开,刻晴却话锋陡转:“但据我今晨所得密报,愚人众霜之信标小组,三日前已在黄金屋地下三层,启动代号织网者的原型机调试。其核心算法,与你文书所述,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三。”知易笑容骤然冻结。全场死寂。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刻晴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冰锥般的寒意:“知易先生,你的智识中枢,究竟是为璃月所设还是为愚人众所备”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入正午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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