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失重尘埃 书架
设置 书页
A-24A+
默认
第四十章 霍杜的日记 10.18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

我一路保持警惕,自以为做到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外面的世界似乎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惨绝人寰,从酒店到学校我的心情其实不断在放松,因为我知道那两个人已经不在学校里面了。我换回学生的身份,同学只是以为我请完假回来,我到处问关于白伊华的事,他们都只是说请了假,还好没有发生什么超乎我预料的事。

我又到了校工部希望能在他们口中得到一些关于那两个人的消息,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还好校工们根据我的描述还是知道我说的是哪两个人,尤其是他们新来的特征让事情变得更加简单明了。虽然校工们的回答也在我的意料之内,但当中夹带了非常有用而且振奋人心的信息。其他电工和清洁工自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他们,午饭他们还是一起吃的,但晚饭就没有见到他们了。

“他们午饭还是在这里吃的”,这句话如同被奥丁掷出的永恒之枪冈格尼尔一样刺穿了萦绕于我眼前的迷茫,为我的视野引进一束久违的光亮。他们禁锢白伊华的地方即使不在学校也不会距离学校太远。但正如坏消息可以使人在历练中成长一样,好消息的到来也总是伴随着代价,其中一个校工最多抱怨了一下,今天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来询问这个电工和清洁工。

我又被迫陷入思考当中,只可惜当时没有任何人在我身边替我分担这份我不太擅长的工作。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和我一样知道这两个校工制服下所掩盖的是一个怎样的身份,我有过一刹那想过这个人是否有可能和我的目的一样是为了白伊华。但两个校工挟持她的唯一目的只想得到他们的货,除了丁颜羚姐妹之外他们应该不会去勒索其他人。

我实在想不出这个人的动机是什么,更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但我可以肯定我陷入了一场赛跑当中。据我所知在学校内就有荒废无人用的地方,在学校西面有两栋已经建好但到下学期才会正式投入使用的教学楼;在食堂底下有一个已经没有用的单车棚,我在这两个地方搜索了一番没有任何发现。

我把范围扩展到校外,先从学校北面的一片住宅开始,当中有不少烂尾楼。我从四天前我和袁卓殴打那个小混混的地方出去,这里依旧空旷无人,只是过了四天,我们的生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只有我一个人的地毯式搜索显得比较费时和困难,但事实上我还没开始就可能要结束了,在住宅区里竟然聚集了警车。他们没有响起警笛,但或许之前响过也不一定,还在学校里的我没有听到。我找到一间大排档的老板问了一下,警察在下午就出现了,抓了十几个人,好像有些人逃掉了,警察还在搜索。那一刻我真的有想过因为警察的存在而放弃搜索,这样惹人怀疑的举动对现在的我百害而无一利,但白伊华仍在在某处呼喊着救命,我不想最后只能对着她苍白的尸体做无力的道歉,那样的事实并不比看见丁颜羚遇害或是被公安调查要好上多少;那将会使我的自责不仅仅来源于愚蠢,还将为我增添一宗懦弱的罪名。

那一刻我心已决,即使这股勇气只是一束花火我也愿在它的光芒完全消散之前贯彻我所想。但就在那个瞬间,一只手轻轻拍动了我的肩膀,我回头看到的是活生生的马杜恒出现在我眼前,原来那天成功逃掉的是他。

我知道有很多必须要问他的事但一时说不出话,但他似乎比我镇定得多。但当他知道白伊华被他们挟持住的时候,他喜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就像我刚才决定的那样,我的搜索不会因为警察而终止,马杜恒同意并加入了我。他知道警察已经搜索过哪些地方,他会带我从那些地方开始。

他没有详细说前天是怎样逃掉的,他再次把丁颜羚父母死去的消息在我面前述说了一遍,这甚至是他亲眼所见,我不想用栩栩如生来赞美他的形容,那根本就是一件悲伤的事。他昨天也有看报纸,他也是到现在才知道除了他之外那三个人逃了出来的人是我和丁颜羚、丁颜帼。他逃走的时候迷失了方向,逃到了学校北边这片住宅区,他虽然知道距离学校很近但也不敢回去,两个校工是他最大的威胁。他无比迫切想与我们汇合,但最不幸的是追捕丁颜羚的那帮人也在这片住宅区里,这使得他连走出他匿藏的小宾馆都不敢,孤身一人的他处境逼我们还要惨,他甚至和那些尖牙上还滴着血的恶狼们仅有一墙之隔,但也许就是因为呆在最危险的地方才使他最安全。

直到今天中午他连住宾馆都已经不够钱了,被迫离开,他也没有忘记自己已经在前天被对方认住了长相。他几乎一出宾馆就惹来了死神,但不知是幸运女神的眷顾还是人为的帮助,警笛声就在那个时候响了起来,事实告诉了他公安已经锁定了这一群三合会残党,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才敢回到学校。下午的时候警察也有到过学校里搜索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走了,但还是引起了不少轰动。而下午到校工部问过那两个人的是他,他今天下午一直在寻找这两个校园里唯一潜在的危险,之后就一直找到这里直到遇上了我。

我们在每一间荒废的屋子里搜索,一次又一次的落空没有挫败我们,那反而使我们认清我们距离成功更近了一步。我把我们这边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一切听起来虽然都是那样坎坷,但重聚的兴奋是维持我们勇气的灵丹妙药,而且更像过量的振奋剂,它几乎使我忘了思考现状。我假设挟持白伊华的那两个校工已经在公安手里了,那么白伊华同样被公安所救的可能性应该是最大的。但我们也有考虑应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向公安“露脸”,他们身边的那些上着手铐的人或许会把我们认出来,如果他们带着黑头套的话我们或许完全不用考虑这些,可事实并非如此。但既然有了这个可能性作支持,我们继续搜索下去的勇气马上大大减少了,我们不仅在担心会引起公安的怀疑,也害怕他们并未全数落网,或许在哪个阴暗的角落给予我们致命的一击。

我们回到大街上凝视那闪烁着红蓝相间灯光的警车,希望看到白伊华在某一辆里哭成泪人,但我们这个期盼得不到任何回应。我又夹在进与退之间举棋不定,那一刻心痒的程度更大了一些,只因我们距离事实仅有一步之遥。白教授他们都还没出来,如果我们贸然去询问恐怕只是“送羊入虎口”。但我又害怕如果白伊华被公安救了出来她会以谎言相待还是坦诚一切,如果她对保护丁颜羚姐妹的心由始至终没有因暴力而扭曲的话她的谎言又是否能与白教授的相一致而不露出破绽?如果她的精神已经被黑暗的禁锢冲散的话,那我和丁颜羚恐怕就要过上逃亡的生活了。

我们还在路边犹豫着,目光在封锁线内不停来回游动,那一群蹲在路边双手抱头的可怜虫对我们的威胁已经降到最低了,就像被磨平了牙齿的毒蛇和被榨干了毒汁的蝎子一样,祸害已经降临在他们头上,死状几乎浮现在我眼前。他们其中一个扬起头伸展一下脖子,也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如百步穿杨的箭矢一样穿过了人群落在我们两个身上。他的视力似乎非常好,我们的长相似乎在他的脑海中凑出了一些画面,但我还没等这个比噩梦还要恐怖的事实发生我们就已经转身淹没在人群中了。这样一来,我们对于现在离去已经没有任何异议了。我的脚踝感到一阵冷意,那必定是恶魔呼吸吹出的冷风,那种迷魂般的推动使我们踏出了回酒店的脚步。

丁颜羚和丁颜帼看见马杜恒的时候显得比我还要兴奋,我们把晚上所发生的事告诉了她们,就像把一个悠长的故事告诉不肯入睡的孩子一样。今晚我们多了一份安全感但却少了一份勇气,我的歉意连亲口对袁卓诉说的机会都没有,至少现在没有。我们的敌人已经逐渐在减少,在我欣慰曙光已照亮的同时我难免对于逃避心生悔意,但如果我再回到现场的是我想我的悔意又会减少的。说到底我就是这么一个碌碌无为的人,只求身边人都平安无事,但即使如此平凡的请愿上天也仍然在支支吾吾。

我又是等到他们全都睡了之后再写日记,其实自从上了大学之后我写日记的习惯早已越来越少了,翻动笔记本的感觉早已不再熟悉,整个大三学年几乎没有动过日记本。这将是我人生中令我成长的转折点,我只想把这一点一滴记下来。我的初衷里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这显然是一个天真幼稚的估算,但即使现在已挥洒过如此多的血与泪,我也没有打算停止笔尖的滑动。”

;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
首页 书架 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