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尤苏波夫似乎捕捉到了知易那瞬间即逝的僵硬。他满意地端起面前那杯刚刚斟满的酒,对着洞顶裂隙透下的微弱光线,欣赏着杯中的酒液,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宽慰。“不过嘛,你也不必过白术脸上的笑意未减,可那弧度却像一张绷紧的薄纸,稍一用力就会裂开。他微微侧身,让出通往内堂的路径,动作依旧从容,袖口垂落时却露出一截手腕青白得近乎透明,几道细若游丝的暗紫色纹路正沿着筋络悄然向上蔓延,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微微搏动。“天枢星大人正在内室静养。”白术的声音依旧温润,却比方才低了半度,尾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伤势沉重,神志尚未清明,诸位若想探视,还请压低声息。”旅行者一步跨过门槛,派蒙紧跟其后,法玛斯却在帘前顿住,目光如针,刺向白术颈侧那道未愈的旧痕那里曾盘踞长生,如今只剩一道浅淡的蛇形印迹,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灰败。“你替他挡了毒。”法玛斯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白术眼睫轻颤,笑意未变,只将右手缓缓抬至胸前,指尖轻轻按在左胸位置。那 beneath衣料之下,并无心跳,只有极其缓慢、滞涩的搏动,间隔长达七息之久。“医者,本就该承病痛于己身。”他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何况天叔于我,不止是病人。”帘布在他身后无声垂落,隔绝了外间微光。内室药气浓得化不开,混着苦寒的乌梅、清冽的雪见草与一丝极淡的铁锈味。窗棂半开,晨风卷起素白纱帐,拂过床沿悬垂的铜铃,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天叔躺在榻上,面色灰败如蒙尘旧瓷,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他左手腕被一根浸过药汁的蓝绸带松松缚住,绸带下方,皮肤泛着不祥的铅青色,数条蛛网状的黑线自腕脉处向上延伸,已攀至小臂中段,再往上,便是白术方才按住的位置心口。而就在那天叔心口上方三寸,赫然贴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符箓,符纸早已被血浸透大半,边缘焦黑蜷曲,上面朱砂绘就的镇煞咒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这是九渊锁魂阵”法玛斯立于榻前,声音低沉下去。白术并未否认,只缓步走近,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墨绿色丹丸。他指尖微凝,一缕银白雾气自指尖溢出,缠绕丹丸缓缓旋转,片刻后,丹丸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霜晶。“三粒归元续命散,能延他心脉十二个时辰。”白术将丹丸置于天叔唇边,又以指腹轻按其下颌,助其吞服。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毒已入髓,若十二个时辰内寻不到解药主材烬心莲,纵使仙人亲至,也无力回天。”“烬心莲”派蒙急道,“那是只生长在孤云阁火山裂隙深处的灵植百年一开,花开即焚,连摘取都需以寒魄冰晶封存,否则三息之内便化飞灰”“正是。”白术颔首,目光扫过旅行者,“而孤云阁此刻,已被愚人众第三席炎之律者率精锐封锁。他们早知烬心莲将于今日子时绽放,特设熔岩结界,引地火灼烧山体,只为逼莲提早成熟那花若提前绽放,药性暴烈十倍,反成催命之毒。”旅行者瞳孔骤缩。她想起了昨夜路过孤云阁时,山脚处那一队披着暗红披风、腰佩赤焰纹章的愚人众士兵。当时她只当是例行巡逻,甚至未多看一眼。原来那并非守备,而是倒计时。“慧心和步云呢”她忽然问。白术眼神微闪:“慧心姑娘方才随步云去了港口,说要查一查最近三日进出璃月港的所有商船货单愚人众若真要运走烬心莲,必经水路。而烬心莲离枝之后,须以玄冥寒髓浸泡方能暂存七日,此物产于北风王狼巢穴深处,璃月境内仅有一处黑市有售,名为霜鳞坊。”“霜鳞坊”法玛斯忽然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腰间空荡的剑鞘,“知易倒是把每一步都算准了。他知道你们会来不卜庐,知道白术会救人,更知道你们救不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叔腕上那不断上爬的黑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真正要的,从来不是天叔的命。”“是什么”派蒙脱口而出。法玛斯没答,只抬起手,指向天叔枕畔一本摊开的账册。册页泛黄,墨迹陈旧,最上一页却压着一枚崭新的、边缘锋利的青铜令牌天权星专属令。“他要的,是天叔这双眼睛,看清自己最信任的人,是如何在账本上写下虚报盐税三十万摩拉挪用修堤专款十七万私贩禁药醉生梦死三百斤”法玛斯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每一笔,都盖着天叔自己的私印。”派蒙倒吸一口冷气:“这不可能天叔绝不会做这种事”“当然不会。”法玛斯冷笑,“可印章是真的,笔迹是仿的,账册是旧的唯独那些新添的条目,墨色未干,纸页微潮。只要天叔清醒一刻,便会亲手签下认罪书。而一旦他签了”他视线转向白术,“白大夫,你这续命散,还能续多久”白术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合上眼:“若强行催动心脉搏动,或可再争两个时辰。但此后心窍溃烂,神魂俱散。”屋内一时寂静如死。窗外风停,铜铃哑然。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天叔喉头忽然剧烈滚动一下,眼皮下眼球急速转动,手指猛地抽搐,指甲在床沿刮出刺耳声响。“咳咳咳”他呛出一口黑血,血珠溅在胸前符纸上,竟发出“滋啦”轻响,那符纸边缘瞬间焦枯一圈。“醒了”派蒙惊呼。白术立刻上前,指尖搭上天叔寸关尺,眉头越锁越紧:“毒气反冲,意识回流但他撑不住太久。”天叔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慧心步云别信”话未说完,他脖颈处猛地凸起一道青筋,双眼骤然翻白,身体弓起如虾,喉间涌出大量泡沫状黑血。“不好”白术低喝,反手抽出银针,闪电般刺入天叔百会、神庭、人中三穴,又并指成刀,在其胸口疾点七下。指尖所过之处,皮肤下黑线如受惊蚯蚓般疯狂扭动,却始终无法突破那七点金光。天叔惨哼一声,昏死过去,嘴角黑血却仍在汩汩渗出,染黑半幅素白被面。“他在强行压制毒素反噬。”白术收回手,指尖沾着一点黑血,迅速在掌心划出一道淡金符纹,血迹瞬间蒸腾为青烟,“可压制得越狠,反扑越烈。再这样下去,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会被榨干。”旅行者盯着那滩黑血,忽然弯腰,拾起地上一块碎瓷片是方才天叔抽搐时碰落的茶盏残片。她将碎片凑近鼻端,深深一嗅。一股极淡、极腥的甜香钻入鼻腔,像是腐烂的蜜桃混着陈年尸油。“这不是普通毒。”她抬头,眼中寒光凛冽,“是蚀心蛊的母虫涎液。母虫喜食怨气,只寄生于被至亲背叛之人的心脉。它不杀人,只让人在清醒中反复经历最痛苦的记忆一遍,又一遍。”法玛斯眸色一沉:“知易给天叔看了什么”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夹杂着阿桂压低的惊呼:“慧心姑娘您怎么您的手”帘布被一把掀开。慧心站在门口,右臂衣袖齐肘而断,断口参差不齐,皮肉外翻,露出森然白骨竟是被某种钝器生生砸断她脸色惨白如纸,额角血迹未干,左手却死死攥着一叠湿漉漉的纸页,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霜鳞坊没了。”她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跟步云刚到坊口,整条街就塌了地底炸开,全是磷火他们早埋了焚烬雷,就等我们进去。”她踉跄一步,将那叠纸狠狠拍在案几上:“但我在塌陷前抢出了这个”纸页散开,是几张被水浸得字迹晕染的货单。旅行者俯身细看,瞳孔骤然收缩其中一份货单角落,赫然印着一个极小的、几乎被水渍掩盖的印记:一柄断剑,剑尖滴落三滴血。“这是断刃商会的徽记。”白术声音陡然发紧,“三年前,因走私醉生梦死被天叔亲手查封的商会。会长血爪哈兰,据传死于海难可这印记,是他当年亲手烙在每张货单上的标记,绝不可能伪造。”法玛斯盯着那滴血印记,忽然伸手,指尖凝聚一缕幽蓝火焰,轻轻燎过纸面。水渍蒸发,墨迹在高温下竟微微泛起血光,那三滴血,仿佛真的在纸上缓缓流动起来。“哈兰没死。”法玛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成了知易的刀。而知易根本不在乎天叔死活。”他直起身,目光如刀锋般劈向慧心:“你手臂,是怎么断的”慧心脸色霎时惨白如灰,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我砍的。”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从门外响起。众人回头。步云拄着一柄断了半截的铁枪,倚在门框上。他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布满血丝,脸上纵横交错着几道新鲜鞭痕,衣襟敞开,露出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慧心姑娘想冲进废墟找线索,我拦不住。”步云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只好砍她一刀,让她疼醒。否则她会死在那堆磷火下面。”他抬起断枪,枪尖指向天叔榻前那本摊开的账册:“知易要的,从来不是天叔的命。他要的是天叔在神志清醒的最后一刻,亲手撕掉这本账册然后,在所有赶来的官员面前,指着慧心和我,说:就是他们,伪造了我的印章,栽赃给我。”屋内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慧心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肩膀剧烈抖动,却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哭出声。派蒙怔怔望着步云胸前那道青灰伤口,忽然指着那颜色,声音发颤:“这这和天叔腕上的毒一模一样”法玛斯缓缓点头,目光如冰锥刺向步云:“所以你挨了这一爪,不是为了救慧心。”“是为了让我自己,变成下一个证人。”步云咳嗽两声,吐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在青砖上,竟“嗤”地腾起一缕青烟,“知易需要有人亲眼看见慧心如何篡改账册,如何毒害天叔。而我,就是那个恰好看见一切的人。”他顿了顿,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抹去嘴角血迹,动作竟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可我不打算,按他的剧本演。”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将手中断枪狠狠插入地面“咔嚓”一声脆响,枪杆应声而裂,从中迸出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雾中浮现出数十枚细小如米粒的青铜蛊卵,正疯狂震颤,发出高频嗡鸣“蚀心蛊的子虫”白术失声低呼,“它们在求偶”法玛斯眼神骤厉,一把扣住步云手腕:“你体内,已经种下母虫”步云咧嘴一笑,血从牙缝里渗出来:“不然,怎么骗过知易的观心镜”他另一只手猛地撕开自己左胸衣襟那里赫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色肉瘤,正随着心跳缓缓搏动,瘤体表面密布着无数细小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探出一条半透明的细丝,末端挂着一粒微小的青铜卵。“母虫在我心口。”他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轻柔,像在哄一个孩子,“可它现在听我的。”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收拢,狠狠掐进自己胸口肉瘤“噗”暗红血浆喷溅而出,溅在天叔榻前那本账册上,瞬间洇开一片妖异的红斑。而那肉瘤剧烈痉挛,所有细丝齐齐绷断,数十枚青铜蛊卵从孔洞中簌簌脱落,滚落在地,发出细碎如雨的轻响。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所有蛊卵同时裂开,爬出的并非幼虫,而是一枚枚缩小版的、栩栩如生的青铜印章印章底部,清晰刻着天叔的私印纹样。步云喘息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麻布,用力按在胸口伤口上,血止住了,可那肉瘤搏动得更加狂乱,仿佛随时会炸开。“知易以为母虫只会听命于怨气最重之人。”他抬起头,脸上血污狼藉,眼神却亮得骇人,“可他忘了真正的怨气,从来不在受害者身上。”“而在亲手把刀,递到仇人手里的人心里。”旅行者猛地抬头,看向法玛斯:“你能净化母虫”法玛斯沉默着,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缕幽蓝火焰无声燃起,火焰中心,却悬浮着一颗剔透如水晶的泪滴状结晶那是他吞噬过千种毒素后,在核心凝结的“净源之心”。“可以。”他声音低沉,“但代价是步云这条命,我保不住。”步云却笑了,笑得豁达而疲惫:“够了。只要天叔能醒来,亲口说出真相我这条命,值了。”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中,竟混着几点金芒那是母虫被强行剥离时,撕裂的残破神魂。白术脸色剧变:“快趁母虫未彻底消散,用净源之心引它入账册唯有承载天叔真名与私印的文书,才能反向污染母虫本体”法玛斯不再犹豫,掌心火焰暴涨,裹着那颗水晶泪滴,狠狠按向账册上那滩未干的血迹“轰”幽蓝火焰席卷全册,纸页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数十枚青铜印章在火中扭曲、融化,最终汇成一道赤金洪流,逆着墨迹,汹涌灌入账册最顶端天叔亲笔写下的名字之中刹那间,整本账册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如剑,直刺屋顶光芒所及之处,天叔腕上黑线发出凄厉尖啸,寸寸崩解;慧心断臂创口处,青灰之气如沸水蒸发;就连步云胸口那狂跳的肉瘤,也骤然僵直,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痕而法玛斯掌心的水晶泪滴,在金光爆发的巅峰,无声碎裂。化为齑粉。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右手掌心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隐约可见森白指骨。可他笑了。因为榻上,天叔的眼皮,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掀起。露出一双清明如初,却盛满了十年风霜与血火的眼睛。他望着屋顶,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知易”“你忘了,我年轻时,也是个记账先生。”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左手,那只布满老人斑、青筋虬结的手,轻轻覆在胸前那枚青铜令牌上。令牌背面,一行细若蚊足的刻痕,在晨光中幽幽反光:“廿三年春,赠予天叔。愿君持此,正心明德。钟离”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朝阳,终于刺破云层,泼洒进来,将满室药香、血腥与未散的金芒,尽数镀上暖色。而远处孤云阁的方向,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火山爆发前的闷响,正隐隐传来。
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将在第一时间删除!
Copyright 2020 白晶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