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还没有失去一切,他还有机会。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知易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混杂着惊讶与困惑的表情。“夜兰小姐还有旅行者和派蒙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夜兰没有理会他的伪装法玛斯的指尖在袖口内悄然蜷起,指甲无声地抵住掌心。那枚黄铜罗盘表面斑驳的包浆、边缘深陷的撞击凹痕、玻璃下悬浮晶石那微弱却固执的淡黄光泽每一处细节都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刺入他记忆最底层的褶皱。三年前,雪葬之都。风雪如刀,刮过冻僵的城垛。他在一处被遗弃的旧钟楼顶层,从一具覆满霜晶的愚人众士兵尸体怀中取出这枚罗盘。那时它尚未被伊琳娜“借走”,也未曾被夜兰“缴获”。它原本属于一个名字早已湮灭于档案火漆下的前任执行官副手,一个在至冬极北哨所暴毙、死因标注为“寒症恶化”的男人。罗盘内嵌的晶石,是用须弥雨林深处某株濒危发光苔藓的孢子,混合了三克纯度999的冰雾花结晶,在零下四十七度恒温密室中凝炼七日而成一种对“执念”具有天然亲和力的共生矿质,只会在持有者情绪峰值突破临界点时,才肯泄露一丝指向。而此刻,它正以每秒03度的幅度,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朝着法玛斯的方向偏转。不是朝向旅行者,不是朝向派蒙,更不是朝向病榻上气息奄奄的天叔。它指向法玛斯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那个位置,正安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半透明的史莱姆核心此刻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表层浮现出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淡青色涟漪。法玛斯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夜兰为何执意带他们来此。不是为了试探,不是为了布局,而是为了确认。确认他是否真的如她推测那般与那场毒杀之间,存在着某种无法切割的、因果层面的牵连。夜兰的目光终于从旅行者脸上移开,第三次落回法玛斯身上。这一次,她没再掩饰眼中那抹近乎锐利的审视,像一把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的短刃,直抵眉心。“法玛斯先生。”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您似乎一直没怎么说话。”派蒙闻言立刻转过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对哦法玛斯你刚才一直在看罗盘,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旅行者亦侧过身,琥珀色的瞳孔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光,澄澈而坦荡:“我们都在找线索,如果你有想法,现在正是时候。”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天叔枯槁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声细若游丝;药香沉厚如幕,压得人耳膜微胀;木架上悬挂的霓裳花枝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赤红花瓣簌簌抖落几粒干涸的花粉,在光柱中浮沉。法玛斯缓缓抬起眼。他没有看夜兰,也没有看罗盘,目光越过众人肩头,落在厢房东面那扇糊着素色桑皮纸的窗棂上。窗纸上不知何时洇开一小片水渍,轮廓模糊,像一只未干透的眼。“我确实看见了一些东西。”他的声音很平,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青砖地上,清晰、沉实,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旅行者与派蒙同时屏息。夜兰指尖搭在罗盘边缘的动作顿住,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黄铜表面一道浅浅的划痕。“昨夜子时,”法玛斯开口,视线依旧停驻在那片水渍上,“我在玉京台西侧废弃的观星台废墟旁,闻到了同样的气味。”“什么气味”派蒙脱口而出。“琉璃袋晒干后的辛涩,混着清心花瓣碾碎后渗出的微苦汁液还有,一点极淡的、几乎被药味完全覆盖的铁锈味。”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收回,落在天叔布满乌黑斑块的手背上,“不是血的味道。是锈蚀的金属,在潮湿环境下缓慢氧化时散发的那种,带着腥气的冷腥。”旅行者瞳孔骤然收缩:“观星台可那里已经荒废十几年了”“是。”法玛斯点头,“但昨晚,有人在那里生过火。”他抬手指向自己左袖内侧那里一道细长的焦痕正悄然隐没于布纹之下:“火星溅上来的时候,我离那堆篝火不足三步。”派蒙倒吸一口凉气:“你当时在现场”“不。”法玛斯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我只是循着气味过去的。火已熄,灰烬尚温,余烟未散。地上有两组脚印:一组是新踩出来的,鞋底纹路清晰,步幅稳定,应该是知易他习惯穿不卜庐特制的软底药履,前掌磨损比 hee 重三成;另一组”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夜兰腰间那枚深蓝色骰子,“是一双靴子。靴筒高至小腿,鞋跟略窄,外侧磨损严重,内侧却几乎完好。踩在湿泥上的印痕很深,说明负重极大,且行走时重心始终压在右腿这个人,右膝旧伤未愈。”夜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她右手拇指缓缓抚过骰子棱角,指腹下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她当然知道那双靴子的主人是谁就在今晨,她刚收到密报:愚人众第六席执行官“散兵”于昨夜亥时三刻,乘一艘无旗籍货船秘密停靠在璃月港东港区第三锚位,随行仅有一名裹着灰斗篷的随从,那人右膝关节处,缠着一条暗红色的、绣有霜星纹样的绷带。而此刻,法玛斯口中那句“右膝旧伤未愈”,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旋开了她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三年前雪葬之都那场大火,散兵左臂尽毁,右膝韧带撕裂,至今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这个情报,全璃月只有三个人知道:岩王帝君、钟离,以及亲手为他缝合伤口、又亲手将他逐出璃月港的,白术。厢房内寂静得可怕。连天叔那微弱的呼吸声,都仿佛被拉长、扭曲,变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拖曳音。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夜兰小姐。”白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和依旧,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慧心小姐方才想起一事,需立刻禀报。”夜兰睫毛微颤,眸光一闪,却未立刻应声。她缓缓合拢手掌,将罗盘收入挂囊,金属搭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法玛斯垂眸,视线掠过自己左袖上那道即将消失的焦痕,又抬眼望向病榻。天叔灰败的面颊上,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血管,正沿着太阳穴缓缓向上爬升,如同一条苏醒的蛇。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近旁的夜兰能听见:“白术大夫给天叔用的非常手段不是逆转生机。”“是借命。”夜兰瞳孔猛地一缩。法玛斯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厢房西面那排紧闭的樟木药柜。他伸出食指,在第三格柜门边沿轻轻一叩笃、笃、笃三声,节奏分明,与方才夜兰敲击药柜的频率完全一致。柜门竟无声弹开一条缝隙。里面没有药材。只有一卷泛黄的帛书,静静躺在暗格中央。帛书一角露出半枚朱砂印章的印痕,形制古拙,印文是两个早已失传的小篆:「归墟」。派蒙惊得飘高半尺:“哇啊这里还有暗格”旅行者疾步上前,伸手欲取。法玛斯却比她更快一步,指尖在帛书表面虚悬半寸,一股无形的气流悄然拂过纸面刹那间,整卷帛书无声化为齑粉,簌簌落下,如一场微型的、无声的雪。“别碰。”他嗓音低沉,“上面有蜃气。沾上即幻,三息之内,见所未见之景,信以为真。”派蒙吓得立刻缩回手:“幻术”法玛斯颔首,目光却投向门口:“白术大夫,既然来了,不如进来一起看看这暗格里本该装的是什么药材”门外,白术的呼吸停滞了整整两秒。然后,一声极轻的叹息,自门缝间悄然逸出,像一片羽毛落地。“是断续胶。”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却多了一丝沙哑,“专用于接续断裂经脉,辅以琉璃袋粉末调和,可保七日内不溃。可惜昨日已被慧心小姐误当作寻常敷药膏,尽数涂在了天叔腕部淤青处。”旅行者怔住:“可天叔手腕上明明没有淤青”话音未落,她猛地低头看向天叔枯瘦的手腕那里皮肤松弛,筋络虬结,唯独在尺骨茎突内侧,一道指甲盖大小的、颜色略深的椭圆形印记,正若隐若现。法玛斯俯身,指尖在那印记上方三寸悬停。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色雾气,倏然自印记中渗出,如活物般缠上他的指尖,随即发出细微的“滋啦”声,蒸腾消散。“不是淤青。”他直起身,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是断续胶被强行催化后,反噬留下的烙印。白术大夫,您用的剂量,足够接续十条断脉可天叔体内,根本不存在需要接续的断裂。”厢房内温度骤降。窗外,一片霓裳花花瓣被风吹落,轻轻贴在窗纸上,遮住了那滴未干的水渍。派蒙下意识抓住旅行者的衣角,小小的身体微微发颤。旅行者握紧剑柄,指节泛白,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夜兰静静站在原地,指尖仍搭在骰子上,指腹却已沁出一层薄汗。她忽然明白,法玛斯从踏入不卜庐后院的第一步起,就从未真正置身事外。他不是在寻找凶手。他是在确认这场毒杀背后,究竟有多少张网,早已悄然铺开,而他自己,是否正站在其中一张网的中央。而此时,法玛斯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一滴水珠,凭空凝结于他掌心之上,剔透、圆润,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幽微的蓝光。水珠表面,倒映出的并非厢房四壁,而是一片无垠的、翻涌着墨绿色波涛的深海。海面之下,无数苍白的人影静默悬浮,双手交叠于胸前,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场永无尽头的酣眠。而在所有人影正中央,一株巨大的、由纯粹结晶构成的珊瑚树,正无声绽放。珊瑚枝杈的顶端,赫然悬着一枚与法玛斯掌心一模一样的、泛着幽蓝微光的水珠。水珠内部,倒映着此刻的厢房。倒映着病榻上的天叔。倒映着神色各异的旅行者、派蒙、夜兰。以及正站在门边,缓缓推开门扉,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笑意,眼底却深不见底的白术。法玛斯望着掌中水珠,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原来如此。”“归墟不是地名。”“是时间。”“是所有被抹去的记忆,沉没的真相,与尚未发生的结局。”他抬眸,视线穿透水珠,直直撞进白术眼底。“白术大夫,您借的那条命”“到底,是从谁身上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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