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夜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她的右手迅捷如电,一把捂住了派蒙还在喋喋抱怨的小嘴,将后续的嘟囔尽数堵了回去,同时视线骤然转向法玛斯和旅行者,传递出明确的警示意味。白术脸上的笑意未减,可那弧度却像一张绷紧的薄纸,稍一用力就会裂开。他微微侧身,让出通往内堂的路径,袖口垂落时,指尖在袖缘轻轻一捻,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并不存在的尘埃可那动作里透出的滞涩,却让法玛斯瞳孔微缩。“天枢星大人确实在内堂。”白术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像被砂纸磨过,尾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嘶哑,“只是情况特殊,不便多人探视。”“特殊”旅行者一步跨前,目光如刃,直刺白术眼底,“天叔中毒,命悬一线,这还不算特殊白术先生,我们不是来添乱的。慧心和步云刚从这里出去,他们连话都说不全,只说快去请人请谁请谁才能救天叔”派蒙急得在空中绕圈:“对他们根本没提您只说不卜庐、快、来不及连句整话都挤不出来”白术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点笑意终于松动了一瞬,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倦意。他抬手,指节修长苍白,在空气中虚虚一划,似在无声地划开一道界限:“诸位可知,璃月港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医者救人,不问因由;病人入室,不宣病症;若毒已入髓、气将离窍,便须封门三刻,断绝外扰,唯留一人执针守炉。”“所以您把慧心和步云赶出来了”旅行者声音冷了下来。“不。”白术轻轻摇头,耳坠微晃,幽光一闪,“是他们自己不敢进来。”这句话像一块冰,沉沉坠入众人喉间。阿桂脸色霎时灰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七七早已走远,药筐的影子在青石阶上拖得细长,而此刻不卜庐门前,只剩下风声、药香,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法玛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石面:“封门三刻可天枢星的脉象,此刻该已散成游丝,血气逆冲三焦,若无外力导引,半个时辰内必厥于肝经。白术先生,你守的不是炉,是命灯可灯芯快烧尽了,你还在等谁来续油”白术终于抬眼,直视法玛斯。那双新月般弯起的眼眸里,笑意彻底褪尽,只余下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一滴血,正从他食指指尖渗出,鲜红得近乎妖异。那血珠并未坠落,反而悬浮在空气里,微微震颤,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缓缓蔓延,又在即将触到指尖皮肤的刹那,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压回血管深处。“呵”法玛斯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洞穿一切的了然,“原来如此。你用长生反噬自身,借蛇蜕之毒压制天枢星体内的蚀心蛊可长生本为共生之契,强行逆转,等同自剜其心。你每替他压一次毒,自己的寿元便削去三年。”白术垂眸,看着那滴血缓缓缩回指腹,唇角竟又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三年若能换天枢星大人清醒一日,十年亦不足惜。”“疯子。”派蒙小声喃喃,眼眶倏地红了。旅行者却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蚀心蛊这不是愚人众仆从司的秘毒传说中唯有执行官亲授、以深渊回响为引,方能炼成”“不错。”白术终于不再遮掩,声音轻得像叹息,“此蛊无色无味,初时仅令人神思昏沉、偶发偏头痛,半月后渐生幻听,疑心旁人图谋不轨;一月后记忆错乱,将忠臣认作叛逆,将密信误作通敌铁证待至百日,蛊虫破颅而出,宿主神志尽丧,唯余一具听命于蛊哨的躯壳。”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旅行者骤然紧缩的瞳孔,声音却愈发平静:“天枢星大人昨夜批阅海港税册至子时,今晨卯时被人发现伏于案前,指尖嵌入木纹,口中喃喃印章不对账目在动步云撞开门时,他正用砚台砸向慧心的脸以为她是来夺印的刺客。”派蒙倒抽一口冷气,小手死死捂住嘴。旅行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却稳得可怕:“是谁下的蛊”白术没答,只将视线投向法玛斯。法玛斯却在此时微微偏头,目光越过白术肩头,落在内堂那道垂落的靛青布帘上。帘子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褶皱,不似自然垂坠,倒像是被人从内侧轻轻顶起又迅速放平。有人在里面,一直听着。“知易。”法玛斯忽然开口,语调平淡,却像一把凿子,精准敲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他给天叔递过三份折子,皆附玉京台特供墨。而据我所知,那墨里混了北风之狼旧部遗落的霜语苔孢遇热即活,遇血则蚀,正是蚀心蛊最理想的寄生基质。”白术眼睫一颤,终于承认:“墨是昨日申时送来的。天枢星大人当夜便开始头痛。”“可他为何要对天叔下手”派蒙声音发抖,“天叔向来支持他推行新政,连千岩军扩编案都是天叔亲手签字放行的”“正因如此。”法玛斯冷冷道,“天枢星是璃月港最老派的务实派,他信奉的是账目清、民心稳、海港兴。他批阅的每一份税单,核对的每一笔船货,都在无声地抵消知易那些华而不实的琉璃亭建设计划云来石金融券的泡沫数字。天叔不死,知易就永远无法真正掌控璃月港的财政命脉因为所有钱,最终都要流经天枢星的账房。”旅行者脑中轰然炸开。她忽然想起昨夜路过玉京台时,看见知易站在廊下,手中把玩一枚小巧玲珑的青铜印章印面刻着“海事专审”,正是天叔专属的副印。当时她只当是寻常公务交接,如今想来,那印章边缘磨损得异常均匀,仿佛被反复摩挲过无数遍,而知易指尖沾着的,分明是未干的墨渍。“他早就在准备了。”旅行者声音沙哑,“从拿到副印那一刻起。”白术沉默片刻,忽然转身,掀开布帘一角:“进来吧。但只能两人。”“我和旅行者”派蒙立刻飞过去。“不行。”白术摇头,目光扫过法玛斯,“法玛斯先生也请留下。其余人,请在外静候。”阿桂欲言又止,最终低头退至药柜后,手指紧紧绞着衣摆。旅行者深吸一口气,抬步迈入。法玛斯缓步跟上,身影没入帘后,布帘垂落,隔绝内外。内堂比想象中更暗。几盏青铜药灯悬于梁上,灯火摇曳,将满室药架投下幢幢鬼影。正中一张宽大的榆木长案,天叔仰卧其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如陈年纸,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处赫然贴着三枚银针,针尾微微震颤,泛着幽蓝冷光。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破旧风箱在艰难拉扯,喉间滚动着含混不清的呓语:“印假的账在爬”白术径直走向长案另一侧,那里摆着一只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腹刻满繁复符文,鼎内炭火将熄,余烬泛着暗红,鼎口蒸腾着稀薄却刺鼻的黑雾。“他在梦里审账。”白术声音低沉,“每说一句,蛊虫便啃食一分神识。再拖两个时辰,便是真正的活尸。”“你能解”旅行者问。“不能。”白术摇头,目光落在法玛斯身上,“蚀心蛊以深渊回响为引,而深渊之力,非魔神不可镇压。我所能做的,只是以长生反噬,暂时凝住他心脉一线生机,撑到有人来。”法玛斯没说话,只是缓步上前,俯身凝视天叔面容。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天叔眉心寸许处,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碧色雾气自他指端悄然逸出,如活物般游向天叔紧锁的眉心。刹那间天叔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嗬嗬声,双眼骤然睁开可那双眼里没有焦距,只有翻涌的血丝与混沌的灰翳,瞳孔深处,两点幽绿微光如萤火般明灭不定,仿佛有活物在眼球背面疯狂叩击“别碰他”白术厉喝,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刀,刀尖直指法玛斯手腕,“蚀心蛊感魂而动你若强行镇压,它会立刻引爆残存神识,天枢星当场暴毙”法玛斯的手指纹丝不动,碧色雾气却骤然收束,化作一缕纤细如丝的流光,顺着天叔鼻息悄然钻入。天叔瞳孔中的绿光剧烈闪烁,喉间嗬嗬声戛然而止,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竟奇迹般平稳了一瞬。白术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劈下。“你做了什么”他声音发紧。“没做什么。”法玛斯收回手,指尖碧光隐没,“只是告诉它外面有比它更饿的东西。”旅行者心头一凛。她见过法玛斯用这招对付深渊使徒不是驱逐,而是用更高阶的饥饿感,让低阶深渊生物本能地蜷缩、蛰伏、噤声。可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怪物,是人。是正在被蛊虫一点点蚕食神智的天叔。“它信了”白术嗓音干涩。“信了。”法玛斯淡淡道,“但只能撑一刻钟。一刻钟后,它会明白我只是虚张声势。”“足够了。”白术猛地转身,抓起青铜鼎旁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倾出三粒浑圆如泪的赤色丹丸,置于掌心。丹丸甫一暴露在空气中,便蒸腾起丝丝缕缕的血雾,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血魄丹。”白术声音低沉如鼓,“以七七每日采集的泣血藤为引,融我精血炼制。服下后,可短暂唤醒濒死之人最后一丝清明,强令其完成一件未竟之事比如,指认真凶。”旅行者心头剧震:“你要让天叔指证知易”“不。”白术摇头,眼中掠过一丝近乎冷酷的决绝,“我要他,在意识彻底湮灭前,亲手毁掉知易伪造的海事专审副印。”他摊开掌心,三粒血丹静静躺在他苍白的掌纹之上,血雾缭绕,宛如三簇跳动的微型火焰。“因为只要那枚假印尚存一日,知易就能继续篡改税册、挪用军费、构陷忠良而天叔,是他唯一无法彻底抹去的、活着的真印。”法玛斯忽然抬眸,目光如电射向白术:“若天叔在毁印前,先被蛊虫控制,反手杀了你呢”白术笑了。那笑容疲惫至极,却又带着磐石般的坚定:“那就让他杀。只要他动手时,还知道自己在杀谁那便证明,天叔的神志,尚未全然沦丧。”他不再多言,托起天叔下颌,将一粒血魄丹送入其口中。天叔喉结艰难滚动,丹丸滑下。白术迅速抽出天叔腕上银针,指尖疾点他颈侧数处大穴,动作快得只余残影。“屏息”旅行者与法玛斯同时闭气。下一秒天叔猛然坐起双目圆睁,眼白布满血丝,可那瞳孔深处,竟有一瞬清明如寒潭,清晰映出白术苍白的脸。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如锤:“假印在玉京台东暖阁第三格”话音未落,他眼中清明骤然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的灰翳,喉间爆发出非人的咆哮,双手如铁钳般狠狠扼向白术咽喉白术不闪不避,任由那冰冷手指扼住自己颈项,只用尽最后力气,将第二粒血魄丹塞进天叔齿间。“咳咳咳”天叔呛咳着,手指力道松了一瞬。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法玛斯动了。他并非攻击天叔,而是闪电般探手,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天叔左手腕脉,指尖碧光暴涨,瞬间刺入血脉天叔身体剧震,扼住白术的手猛地一僵,随即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他左手五指扭曲着,竟真的缓缓抬起,朝着自己怀中探去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印章。“就是现在”白术嘶声低吼。旅行者毫不犹豫,反手抽出腰间单手剑,剑锋寒光一闪,精准斩向天叔手中玉印“铮”脆响刺耳玉印应声而断,断口处,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幽绿雾气“嗤”地一声,如沸水泼雪,瞬间蒸发殆尽同一刹那,天叔眼中最后一点清明彻底熄灭,身体重重向后倒去,喉间发出一声悠长而空洞的叹息,仿佛耗尽了此生最后一丝气息。室内死寂。只有青铜鼎中余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白术颓然跪坐在地,一手撑着长案,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自己左胸,那里,心脏正以一种近乎崩裂的节奏疯狂擂动。法玛斯缓缓收回手,指尖碧光隐没,可他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旅行者收剑入鞘,快步上前,手指探向天叔颈侧。脉搏微弱,却真实存在。“他还活着。”她声音沙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白术靠在长案边,喘息粗重,嘴角却缓缓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活着就够了。”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阿桂惊惶的阻拦:“慧心大人步云大人你们不能”布帘被猛地掀开。慧心和步云冲了进来,两人脸上皆是风尘仆仆的焦灼与血丝密布的疲惫。慧心一眼看到倒伏在长案上的天叔,双腿一软,险些跪倒,被步云死死搀住。“天叔他”慧心声音破碎,泪水无声滑落。白术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却努力维持着医者的镇定:“无性命之忧。只是需静养百日,且神志初愈,记忆或有缺漏。”慧心怔怔看着天叔灰败的面容,又猛地转向白术,目光触及他颈间那一圈尚未褪去的青紫指痕,以及他按在胸前、指缝间隐隐渗出的暗红血迹,瞳孔骤然收缩。“白术先生你”白术轻轻摇头,目光却越过慧心,落在门口阴影里,那个一直沉默伫立的身影上。法玛斯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可慧心却看清了少年袍袖之下,左手小指,正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持续不断地、规律地颤抖着。那不是虚弱,而是某种力量超负荷运转后,肌肉残留的、无法抑制的震颤。慧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天叔需要被拯救。是整个璃月港,正站在悬崖边缘,而眼前这个看似慵懒的少年,刚刚,单凭一己之力,为所有人,硬生生拽回了半步。布帘外,风穿过不卜庐檐角的铜铃,发出一声悠长而清越的鸣响。像一声迟来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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